■中国工业报记者孟凡君

“综合运用标准引领、价格执法、质量监管等手段整治‘内卷式’竞争，引导经营主体把功夫下在提质增效上，而不是用在低价内耗上。”在日前举行的国务院新闻发布会上，市场监管总局新闻发言人、副局长束为再次强调整治“内卷式”竞争，引导经营主体提质增效。

我国治理“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开始核算重要工业品经营者相关成本。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日前联合印发的《关于重要工业品低价无序竞争成本核算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聚焦低价无序竞争问题突出的重要工业品生产领域，明确了成本核算形式、核算基础、核算要求等有关事项，为做好成本核算工作提供清晰指引，推动加强行业自律，引导企业依法合规经营、自觉规范价格行为，共同维护公平竞争、良性竞争的市场秩序。

四川省华蓥市充分利用制造业的底蕴，因地制宜重构制造业链条，主攻散热模组、笔电配套、汽车电子三大优势门类，形成了企业成链、产业成群、园区成势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图为华蓥山经开区四川大千电子的生产车间一角。（邱海鹰摄）

规范工业品价格秩序夯实“反内卷”制度基础

《通知》以重要工业品领域为重点推进成本核算，旨在夯实治理低价无序竞争的制度基础，推动重要工业品生产领域经营者依法经营，形成多元共治、协同规范市场价格秩序。

2024年以来，“内卷”从一个网络热词演变为经济政策的高频词。与此对应的，正是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低价竞争成了一些行业打不赢也停不下的“跑步机”。企业越跑越累，利润越摊越薄，消费者得到的却是难以安心的低价。

着眼于此，顶层设计密切关注，积极引导。2024年7月30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提出要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此后，从综合整治到深入整治再到继续综合整治，“反内卷”政策层层深化。

当前，“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已成为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一大“顽疾”，特别是有些行业依然比较突出。以钢铁行业为例，中国钢材价格指数（CSPI）是以1994年4月为基期（基期指数为100点），而2026年上半年CSPI平均值为92.54点，已经低于1994年。上海钢联资讯总监徐向春对中国工业报记者表示，中国钢铁工业正在原料成本、能源成本、人力成本等远高于20世纪90年代的情况下艰难运行，长此以往必将“大伤元气”。

金融监管总局副局长丛林此前在国务院新闻办新闻发布会上强调，金融监管总局多措并举营造良好行业生态，大力整治“价格战”。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人在解读《通知》时表示，《通知》是基于引导经营者规范经营行为、加强调控监管、维护良好市场价格秩序的需要，旨在夯实治理低价无序竞争的制度基础，推动重要工业品生产领域经营者依法经营，多元共治、协同规范市场价格秩序。

北京万联易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旗下产联社分析认为，《通知》将影响价格较透明、供给阶段性过剩和招投标竞争激烈的行业，那些长期低于成本销售如果依赖补贴、返利或关联交易，就要说明收入和成本的真实归属。国家发展改革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市场与价格研究所研究员刘方对中国工业报记者表示，《通知》以重要工业品领域为重点推进成本核算，明确成本核算的成本是经营者生产特定产品的个别成本。考虑到无法核算个别成本的特殊情况，《通知》明确参考该产品的行业平均成本，并考虑一定下浮幅度进行核算。

聚焦工业品成本核算坚持目标与问题导向

《通知》坚持目标导向、问题导向，聚焦重要工业品生产领域低价无序竞争成本核算问题，引导经营者更好厘清行为边界，避免实施低价无序竞争行为。

当前，全球工业品市场格局正在重构，新兴“蓝海”市场持续释放潜力，高端市场需求稳步扩容。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院长、管理学教授汪泓认为，我国部分企业“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现象，正在不同程度地引发产品质量下降、创新投入不足、资源低效配置等问题。

价格竞争是市场竞争的重要方式之一，但“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会对行业发展、产品创新、质量安全等造成负面影响，不利于国民经济健康发展。“这种以牺牲合理利润，透支长期发展潜力为代价的价格战，不仅严重侵蚀企业造血能力，更引发资源错配、技术创新停滞，对产业发展生态造成破坏，拖累我国宏观经济大盘稳定和向好的增长态势。”刘方说。

事实上，我国钢铁、水泥、煤炭等传统行业以及光伏、锂电、新型储能、新能源车、电商平台等新兴行业，“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构成原因较为复杂。中央党校经济学教研部教授蔡之兵对中国工业报记者表示，“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既源于企业自身认识的不到位，也与市场竞争机制的不健全密切相关，还深受一些地方政府不规范竞争行为的影响。

我国整治“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成效不断显现，重点行业竞争生态有所改善，但部分重要工业品生产领域非理性竞争仍较突出，扰乱正常的生产经营秩序，可能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不利于经济健康发展。《通知》坚持目标导向、问题导向，聚焦重要工业品生产领域低价无序竞争成本核算问题，对经营者生产成本的核算基础、涵盖内容、核算要求、影响因素等进行了明确规定，引导经营者更好厘清行为边界，避免实施低价无序竞争行为。

《通知》要求，成本核算原则上以经营者生产特定产品的个别成本为基础。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人解读《通知》时表示，在无法核算个别成本时，参考该产品的行业平均成本并考虑一定下浮幅度进行核算。

“行业平均成本由行业协会等有关机构，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和行业主管部门指导下测算确定。”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人说。

锚定长期价值创造万亿工业品“赛道”告别野蛮生长

当前，我国万亿工业品“赛道”正式告别野蛮生长，全面迈入数字化、品牌化、合规化“三重”跃迁的高质量发展新时代。

我国经济已经从单纯的高速增长转向了高质量发展，但在全球产业链重构背景下，“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可能削弱中国企业的国际竞争力，引起了国家高度重视。2024年下半年召开的中央政治局会议、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等高规格会议，都对整治“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作出了明确要求。2025年，全国两会首次把“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彰显了决策层对于整治“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的坚定决心。

事实上，企业之间无序“价格战”是“内卷式”竞争的典型表现。我国以往强调“管高价”，现在更注重“防低价”。北京师范大学教授万喆认为，单纯的“内卷式”价格战只会导致资源过度集中于短期流量争夺，忽视长期价值创造。

蔡之兵分析，“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将各类主体禁锢在低价无序的竞争中，突破了市场竞争的边界和底线。《通知》加强对各地治理低价无序竞争工作部署和指导，进而推动相关行业从“拼价格”转向“拼质量、拼创新”，促进市场价格合理形成，营造优质优价的市场环境。

当前，我国万亿工业品“赛道”正式告别野蛮生长，全面迈入数字化、品牌化、合规化“三重”跃迁的高质量发展新时代。在治理“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过程中，各方面反映现行价格法律法规关于成本的规定较为原则，需要进一步明确成本核算要求。国家发展改革委有关负责人认为，监管面对“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往往存在识别难、定性难等问题。因此，准确掌握重点工业品个别成本、行业平均成本后，就能够精准识别企业非理性的竞争行为，这为整治“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提供了可量化、可比较、可追溯的监管基准。

据介绍，《通知》坚持遵循经济规律，尊重经营者自主定价权，不干涉经营者自主定价行为；支持公平竞争，以成本核算作为重要抓手，以经营者个别成本为依据、行业平均成本为参考；考虑行业特点，适当考虑产能利用率对个别成本影响的规定充分尊重经营者历史情况和经营实际；加强政策协同，各项规定与产业政策、行业管理、会计准则密切衔接，确保可操作、可落地。

“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表面是价格战，实则是创新缺失与市场分割的恶果。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许光建表示，随着各项措施的逐步落地实施，企业从“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中抽身后盈利状况改善，将有更多的资源投入新产品、新技术的研发推广，用户也能享受到性价比更高的产品和服务。

专家表示，对于国内重要工业品生产企业而言，唯有主动告别低端“内卷”，深耕数字化、品牌化、合规化“三重”核心升级，摆脱代工依赖、沉淀品牌价值、完善合规体系，才能跳出“内卷式”低价无序竞争的泥潭，在万亿级“赛道”中构筑核心优势，让“中国工业智造”真正立足全球、领跑全球，从而实现从“制造大国”到“制造强国”的跨越。